畹町 整理
澎湃新聞獲悉,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近期開啟展覽“孤獨中的陪伴:中國藝術中的隱逸與雅集”,以中國藝術中的“隱逸”與“雅集”為主題,集結宋元明清之作超過120件,涵蓋繪畫、書法與裝飾藝術品等類別。在第一期展覽中,包括南宋李結《西塞漁社圖》卷、明代沈周《秋林閑釣圖》軸、明代文徵明《東林避暑圖》卷、清代石濤的《尋仙山水圖冊》等書畫精品。另外,明清瓷器、太湖石、黃花梨家具、文房用品也立體地烘托出“隱逸”與“雅集”的豐富。
兩千多年來,“隱逸”與“雅集”一直是中國藝術家與學者的生活與思考的中心。“隱逸”,意味著從俗世中跳脫出來,被認為是修煉身心與超越世俗煩惱的理想狀態;而“雅集”,又是與志同道合的人相聚交流的關鍵。人們在追求仕途受挫后往往會選擇棲隱林泉的隱士生活,隱居成為修身養性、擺脫世俗的理想選擇。另一些文人雅士則更看重交流,他們渴望與志同道合者切磋溝通,以此獲得新的創作靈感和精神上的慰藉。這兩條道路,在中國藝術中隨處可見,或以復雜又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將其糅合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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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沈周 秋林閑釣圖 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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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祝允明 草書宋玉釣賦 卷 局部
此次展覽含八個部分,為林泉、歸隱、漁樵、名士、距離、園林、詩賦、雅集。展覽分兩期,第一期自2021年7月31至2022年1月9日,第二期自2022年1月31日至2022年8月14日。
第一期中的重點包括南宋李結《西塞漁社圖》卷、明代文徵明《東林避暑圖》卷、據傳由明代蔣嵩繪制的《冬景山水圖》卷、清代石濤的《尋仙山水圖冊》、清代吳歷《墨井草堂消夏圖》卷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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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李結 西塞漁社圖 卷 局部
《西塞漁社圖》卷中所繪西塞山是湖州勝景,歷代文人向往的隱逸桃源之地。明萬歷《湖州府志》載:“西塞山在湖州城西二十五里,有桃花塢,下有凡常湖,唐張志和游釣于此。”
西塞山因中唐詩人張志和寫有《漁父》詞而聞名天下,詞中寫:“西塞山前白鴛飛,桃花流水鱖魚肥。青箬笠,綠蓑衣,斜風細雨不須歸。”
大都會所藏這一長卷,據說為南宋毗陵(今常州)太守、山水畫家李結所繪,卷后有南宋四大家之一范成大290余字的長跋。范成大是南宋名臣,也是文學家、詩人,其存世墨跡多是尺牘簡札,這卷《西塞漁社圖》跋是難得的墨書代表作,曾為張大千舊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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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李結 西塞漁社圖 卷 局部,范成大(石湖居士)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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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李結 西塞漁社圖 卷 局部,董其昌 跋
此跋大約書于范成大六十歲時,以較硬的退筆所書,書寫率意,頗有北宋“蘇黃”之風。盡管卷中畫面是否確為李結所繪尚有爭議,然而范成大的長跋加之卷后十數位名家題跋已足夠難得,如張大千在跋中所言:“此圖重以諸名賢題識益增聲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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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文徵明 《東林避暑圖卷》 局部
《東林避暑圖》卷極佳地展示了文徵明詩、文、書、畫的全才,此卷自題“雁門文壁寫”,引首吳奕篆書大字“東林避暑”,是為蘇州天王寺主持南洲所題。卷后有文氏為錢同愛書詩三首,又有乙亥(正德十年,1515)九月過天王寺時重題一段。《國寶沉浮錄》記此卷“由長春焦增級售與北京徐震伯,后歸天津私人處。”陳仁濤記此畫在香港。應是由香港中轉至美國,曾由美國著名藏家顧洛阜收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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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文徵明 《東林避暑圖卷》 引首吳奕篆書大字“東林避暑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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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文徵明 《東林避暑圖卷》 引首吳奕篆書大字“東林避暑”
畫卷中明顯可見對“元四大家”中倪瓚、吳鎮的取法,將倪瓚細筆疏皴的山石和吳鎮粗筆濃墨的樹木結合在了一起。
文徵明此卷中更為矚目的是書法,這件其四十三歲時候應友囑作《東林避暑圖卷題詩》,以黃山谷行書、狂草及蘇體行書各書詩一首,極為精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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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(傳)蔣嵩 冬景山水圖 卷 局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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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(傳)蔣嵩 冬景山水圖 卷 局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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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(傳)蔣嵩 冬景山水圖 卷 局部
這幅描繪冬景的畫卷并未署名,但被認為是明代浙派后期重要畫家蔣嵩的作品,他與鐘禮、張路等都是浙派晚期名手。關于這位金陵畫家蔣嵩,人們知之甚少。他出身于一個御醫官員之家,卻選擇以職業畫家的身份養活自己。孤獨的漁民、隱居的學者,和山間的行旅者,都出現在這卷作品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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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石濤 尋仙山水圖 冊 局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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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石濤 尋仙山水圖 冊 局部,知音者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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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石濤 尋仙山水圖 冊 局部
“清初四僧”之一石濤一生浪跡天涯,云游四方,以書畫交友,直到1696年,石濤決定棄僧還俗成為職業畫家,那年他五十五歲。他離京南下到了揚州,建立“大滌子草堂”,在此定居,邊賣畫為生邊潛心研究繪畫理論。
在這冊定居揚州不久后創作的《尋仙山水圖》中,石濤從自己漂泊的一生中汲取了靈感,似乎能感受到畫家在每幅畫面中的存在,在此冊中他探索了湖山間行旅與居住的主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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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(傳)劉松年 溪山雪意圖 卷
講述中國美術史時常會提到的最精美的一批北宋山水畫,其實有不少是雪 景。比如許多人都非常喜歡的王詵《漁村小雪圖》卷,或者傳為郭熙,實則有可能也是王詵所畫的《幽谷圖》卷。當然,范寬款 《雪景寒林圖》大軸自是不可忽略。皇帝宋徽 宗趙佶名下也有一幅《雪江歸棹圖》卷。如果把目光放長一些,傳為南唐趙幹的《江行 初雪圖》卷以及傳為北宋郭忠恕的《雪霽江圖》卷,都是宋畫中雪景的經典。這些雪景繪畫,共同啟發了后來人畫 雪景的一般模式,如元代最重要的山水畫家黃公望存世作品中也有《九峰雪霽圖》、《快雪時晴圖》這樣的經典。此次展覽中,也展出了雪景圖。
《溪山雪意圖》傳為南宋畫家劉松年仿北宋高克明所繪。畫卷描繪雪后溪水兩岸的平坡低岡、橋屋村舍、喬松巖壑、泉流舟楫等景物,和現藏于故宮博物院的劉松年《四景山水圖》中的“冬景”相似,卷中還有舊題“高克明”三字,此后傳為劉松年所作,但目前學界認為當是南宋初年的佚名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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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(傳)劉松年 溪山雪意圖 卷 局部。卷中有舊題“高克明”三字。
五代北宋時常見“全景式”畫作,而到了北宋末南宋初期開始,畫面則越來越近趨于呈現“近景”,如最為人所熟知的馬遠夏圭,更是僅截取“一角”“半邊”。《溪山雪意圖》中以留白表現雪景,又以大、小斧劈皴法筆意繪山石樹木,剛中寓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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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史忠 雪景山水圖 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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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史忠 雪景山水圖 軸 局部
另一位來自金陵的明代畫家史忠也帶來一幅“雪景山水”。史忠是沈周摯友,原名徐端本,后改名史忠。據說他17歲才會說話,外呆內慧,以其古怪的舉止和無拘無束的畫風而聞名。人以“癡”呼之,因號“癡翁”,又稱“癡仙”,又號“癡癡道人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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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錢榖 蘭亭修禊圖 卷 局部
明代畫家錢榖《蘭亭修禊圖》卷正是取材自東晉王羲之《蘭亭集序》,描繪永和九年王羲之、謝安等人在浙江山陰的蘭亭溪上修禊,作曲水流觴之會的故事。此卷卷前有王榖祥題“蘭亭修禊”,卷后有錢榖書《蘭亭序》及集詩。
所謂“修禊”,即農歷三月上旬“巳日”這一日,人們相約到水邊沐浴、洗濯,借以除災去邪。而蘭亭修禊,是歷史上最著名的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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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錢榖 蘭亭修禊圖 卷 局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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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錢榖 蘭亭修禊圖 卷 局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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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錢榖 蘭亭修禊圖 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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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錢榖 蘭亭修禊圖 卷
當日共有26人作詩,編成詩集《蘭亭集》。王羲之為其作序,即此后千古不朽的《蘭亭集序》。圖:明 文徵明 拙政園圖詩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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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文徵明 拙政園圖詩冊 局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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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文徵明 拙政園圖詩冊 局部
對于仕途失意的文徵明來說,書畫中的山水與園林就如同他可縱情肆意的隱逸之地。退隱蘇州后,文徵明與同樣官場失意的王獻臣相交,王獻臣買下一大片地產,請文徵明一同修建園林,這便是如今大名鼎鼎的“拙政園”。
1535年,拙政園建成之初,文徵明應王獻臣之請特別為園內三十一處景制圖,并為每幅畫賦詩親書,是為《拙政園圖詠》,現藏于蘇州博物館,被稱為“衡山先生三絕冊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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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文徵明 拙政園圖詩冊 《拙政園圖詠》之一
十六年后,文徵明80歲時,又從拙政園三十一景圖中選擇其中十二景重繪一冊頁,該冊頁十二景現存有八景,即大都會所藏此件《拙政園圖詩冊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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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崔鶴 李香君小影 軸
展覽中,明清瓷器、太湖石、黃花梨家具、文房用品一并呈現,立體地烘托出“隱逸”與“雅集”的豐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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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 黃花梨 畫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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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太湖賞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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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璧賞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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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崇禎 景德鎮窯青花竹林七賢圖蓋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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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碧玉蘭亭雅集圖筆筒
展覽由紐約大都會博物館亞洲藝術部助理主任史耀華策劃,何鴻卿爵士基金會贊助。
第一期:2021年7月31至2022年1月9日
第二期:2022年1月31日至2022年8月14日
(本文部分資料來源: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官網、展玩、黃小峰《隱士的白色:雪景山水的黃金時代》)
責任編輯:陸斯嘉
校對:徐亦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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